一个储能电站项目的合同签了不到两个月,就被一纸解除协议画上了句号。7.12亿元(含税)的EPC总承包合同,在融资环节被一道“额外义务”卡住,最终项目方不得不另择总包单位。这背后折射出的,远不止一家上市公司的风控抉择。
事情要从今年8月说起。8月4日,晨丰科技公告称,控股孙公司辽宁北网新能电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四川益赫电力设计有限公司组成联合体,同二连浩特市国天北网储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储能电站EPC总承包合同,项目含税总金额7.12亿元。

然而,项目进入实施阶段后,真正的考验来了。业主方国天北网负责推进项目融资事项,金融机构在审核过程中为控制风险,提出了一项原EPC合同中未约定的要求:总承包单位辽宁北网须签署相关协议文件,就项目完工节点、并网时间以及融资款项偿付等事项承担兜底责任。


这笔兜底责任的账,晨丰科技算得很清楚。全资孙公司北网新能(二连浩特)持有国天北网35%股权,拟按持股比例提供担保;若配合签署相关融资协议文件,辽宁北网作为该项目总承包单位,项目收益不足以覆盖可能承担的违约风险。
总体来看,北网新能(二连浩特)拟提供的担保金额及辽宁北网可能面临的违约风险敞口预计达到8.275亿元,比整个合同总价7.12亿元还高出一截。赚的是工程建设的利润,背的却是项目全生命周期的收益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时间不等人。2026年9月20日,辽宁北网收到国天北网出具的《沟通函》,因项目建设工期紧迫、融资时限紧张,对方给出了一个近乎“最后通牒”的选择:3日内配合签署完成相关融资协议文件或与国天北网解除已签订的原EPC合同,由其另择总承包单位配合融资事项并保证项目的顺利推进。
次日,辽宁北网与国天北网、四川益赫正式签署《解除协议》,就原合同解除、已付款项返还、项目资料及现场移交、债权债务了结等事项作出约定。国天北网表示将另行选择总承包单位配合融资工作,同时计划协调新总包方将部分适宜分包的工作交由辽宁北网承建,算是对合作破裂的一点补偿。
这起800MWh储能EPC合同的终止,看似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破裂,实则击中了当下独立储能行业的一个痛点——融资兜底责任的边界正在被金融机构不断推向工程端。
过去做EPC,总包方角色边界很清晰:照图供设备、进场做安装调试、验收后拿工程款,电站投运后挣不挣钱,通常不归施工方操心。但现在银行和出资方放款时顾虑更多,仅凭项目资产本身做融资已经不够了,还要把总包方也拽进来,签收益保底、差额补足之类的承诺。储能项目一跑就是十多年,电价涨跌、政策调整、市场规则变化,任何一项都可能踩中赔付条件,最终侵蚀的是EPC企业自己的利润表。
这并非个案。今年以来,储能EPC项目的招标终止和废标消息频频出现。仅5月份,国内就有超10个储能EPC项目发布废标或招标终止公告,合计规模超过5GWh,聊城冠县一个电网侧储能EPC项目甚至遭遇二度废标,中标方宁可承受违约风险也不签约。EPC企业正在面临一个两难选择:要么接受资方的兜底要求,背上远超工程利润的隐性担保包袱;要么放弃项目,眼睁睁看着订单流失。
但行业的另一面,也在发生积极变化。2026年1月,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通知,首次建立全国统一的独立储能容量电价补偿机制。这意味着储能电站除了依靠峰谷价差套利,还能获得一笔稳定的“底薪”收入。根据测算,一个100MW/400MWh的储能电站,在容量电价政策支持下,项目收益率可从约6.5%提升至8%以上。对于苦于收益不确定性的储能项目而言,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与此同时,行业正在经历一轮“去虚向实”的洗牌。河北、山西、宁夏、内蒙古、新疆等省份过去一年累计废止储能项目超过240个,总规模超86GWh。同时宁夏、河北、安徽、河南、陕西、吉林等地接连出台关于新型储能项目管理通知,清单制、容量电价、租赁约束、投资主体锁定、进度考核和退出机制连成一张网,责任边界被厘清。过去靠“占指标、等风来”的玩法行不通了,项目必须真开工、真并网、真运营。对EPC企业来说,订单不再只看规模,更要看业主资金实力和风险分配是否合理。

回到晨丰科技的选择。在储能行业从野蛮扩张转向精细化运营的当下,“权责收益匹配”正在成为项目能否落地的重要标尺。金融机构要求施工方兜底,本质上是将项目的不确定性风险向工程端转移;而EPC企业的及时止损,则是对这种风险转嫁的理性回应。
当储能项目的收益模型越来越清晰、容量电价提供了稳定的收入预期,各方参与者终将回到另一个博弈格局中——谁承担风险,谁分享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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